话说当时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却怎生是好?」朱武「神机军师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三个头领跪下答道:「哥哥,你是干净的人,休为我等连累了大郎。可把索来绑缚我三个,出去请赏,免得负累了你不好看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如何使得!恁地时,是我赚你们来,捉你请赏,枉惹天下人笑。我若是死时,与你们同死,活时同活。你等起来,放心,别作圆便。且等我问个来历缘故情由。」[1]
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上梯子问道:「你两个都头,何故半夜三更来劫我庄上?」那两个都头答道:「大郎,你兀自赖哩!现有原告人李吉在这里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喝道:「李吉,你如何诬告平人?」李吉应道:「我本不知,林子里拾得王四的回书,一时间把在县前看,因此事发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叫王四问道:「你说无回书,如何却又有书?」王四道:「便是小人一时醉了,忘记了回书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大喝道:「畜生,却怎生好?」外面都头人等,惧怕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了得,不敢奔入庄里来捉人。三个头领把手指道:「且答应外面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会意,在梯子上叫道:「你两个都头都不要闹动,权退一步,我自绑缚出来,解官请赏。」那两个都头却怕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,只得应道:「我们都是没事的,等你绑出来,同去请赏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下梯子,来到厅前,先叫王四,带进后园,把来一刀杀了。喝教许多庄客,把庄里有的没的细软等物,即便收拾,尽教打叠起了,一壁点起三四十个火把。庄里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和三个头领全身披挂,鎗架上各人跨了腰刀,拿了朴刀,拽扎起;把庄后草屋点著。庄客各自打拴了包裹。外面见里面火起,都奔来后面看。且说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就中堂又放起火来,大开了庄门,呐声喊,杀将出来。[2]
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当头,朱武「神机军师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杨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隐星 · 座次 73在中,陈达「跳涧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在后,和小喽啰并庄客,一冲一撞,指东杀西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却是个大虫,那里挡当得住!后面火光乱起,杀开条路,冲将出来,正迎著两个都头并李吉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见了大怒,「雠人相见,分外眼明」,两个都头见头势不好,转身便走。李吉也却待回身,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早到,手起一朴刀,把李吉斩做两段。两个都头正待走时,陈达「跳涧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杨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隐星 · 座次 73赶上,一个一朴刀,结果了两个性命。县尉惊得跑马走回去了。众士兵那里敢向前,各自逃命散了,不知去向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引著一行人,且杀且走,众官兵不敢赶来,各自散了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和朱武「神机军师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,陈达「跳涧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,杨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隐星 · 座次 73,并庄客人等,都到少华山地名 · 山泊关隘 · 存疑 · 今 陕西渭南华州上寨内坐下,喘息方定。朱武「神机军师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到寨中,忙叫小喽啰,一面杀牛宰马,贺喜饮宴,不在话下。[3]
一连过了几日,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寻思:「一时间要救三人,放火烧了庄院,虽是有些细软家财,粗重什物,尽皆没了。」心内踌躇,在此不了,开言对朱武「神机军师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说道:「我的师父王教头朝廷官府 · 八十万禁军教头,被高俅逼走的全书第一位出场好汉。,在关西经略府勾当。我先要去寻他,只因父亲死了,不曾去得。今来家私庄院废尽,我如今要去寻他。」朱武「神机军师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三人道:「哥哥休去,只在我寨中且过几时,又作商议。若哥哥不愿落草时,待平静了,小弟们与哥哥重整庄院,再作良民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虽是你们的好情分,只是我心去意难留。我若寻得师父,也要那里讨个出身,求半世快乐。」朱武「神机军师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道:「哥哥便在此间做个寨主,却不快活!只恐寨小,不堪歇马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我是个清白好汉,如何肯把父母遗体来点污了?你劝我落草,再也休题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住了几日,定要去,朱武「神机军师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苦留不住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带去的庄客,都留在山寨;只自收拾了些少碎银两,打拴一个包裹,余者多的尽数寄留在山寨。[4]
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头戴白范阳毡大帽,上撒一撮红缨,帽儿下裹一顶浑青抓角软头巾,项上明黄缕带,身穿一领白纻丝两上领战袍,腰系一条揸五指梅红攒线膊,青白间道行缠绞脚,衬著踏山透土多耳麻鞋,跨一口铜钹磐口雁翎刀,背上包裹,提了朴刀,辞别朱武「神机军师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三人。众多小喽啰都送下山来,朱武「神机军师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洒泪而别,自回山寨去了。[5]
只说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提了朴刀,离了少华山地名 · 山泊关隘 · 存疑 · 今 陕西渭南华州,取路投关西五路,望延安府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陕西延安路上来。但见:[6]
崎岖山岭,寂寞孤村。[7]
披云雾夜宿荒林,带晓月朝登险道。[8]
落日趱行闻犬吠,严霜早促听鸡鸣。[9]
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在路,免不得饥食渴饮,夜住晓行。独自一个行了半月之上,来到渭州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甘肃平凉。「这里也有一个经略府,莫非师父王教头朝廷官府 · 八十万禁军教头,被高俅逼走的全书第一位出场好汉。在这里?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便入城来,看时,依然有六街三市。只见一个小小茶坊,正在路口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便入茶坊里来,拣一副座位坐了。茶博士问道:「客官,吃甚茶?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吃个泡茶。」茶博士点个泡茶,放在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面前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问道:「这里经略府在何处?」茶博士道:「只在前面便是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借问经略府内有个东京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河南开封来的教头王进朝廷官府 · 八十万禁军教头,被高俅逼走的全书第一位出场好汉。么?」茶博士道:「这府里教头极多,有三四个姓王的,不知那个是王进朝廷官府 · 八十万禁军教头,被高俅逼走的全书第一位出场好汉。?」[10]
道犹未了,只见一个大汉,大踏步竟入走进茶坊里来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看他时,是个军官模样,怎生结束,但见:[11]
头裹芝麻罗万字顶头巾,脑后两个太原府扭丝金环,上穿一领鹦哥绿纻丝战袍,腰系一条文武双股鸦青绦,足穿一双鹰爪皮四缝干黄靴。[12]
生得面圆耳大,鼻直口方,腮边一部貉胡须;[13]
身长八尺,腰阔十围。[14]
那人入到茶坊里面坐下。茶博士便道:「客官要寻王教头朝廷官府 · 八十万禁军教头,被高俅逼走的全书第一位出场好汉。,只问这个提辖,便都认得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忙起身施礼道:「官人请坐拜茶。」那人见了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长大魁伟,像条好汉,便来与他施礼。两个坐下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小人大胆,敢问官人高姓大名?」那人道:「洒家是经略府提辖,姓鲁,讳个达字。敢问阿哥,你姓甚么?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小人是华州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陕西渭南华州华阴县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陕西渭南华阴人氏,姓史,名进。请问官人,小人有个师父,是东京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河南开封八十万禁军教头,姓王名进,不知在此经略府中有也无?」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阿哥,你莫不是史家村地名 · 庄寨市井 · 虚 · 今 无现实对应甚么『九纹龙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』史大郎?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拜道:「小人便是。」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连忙还礼,说道:「闻名不如见面,见面胜似闻名。你要寻王教头朝廷官府 · 八十万禁军教头,被高俅逼走的全书第一位出场好汉。,莫不是在东京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河南开封恶了高太尉朝廷官府 · 殿帅府太尉,梁山头号死敌,「乱自上作」的源头。的王进朝廷官府 · 八十万禁军教头,被高俅逼走的全书第一位出场好汉。?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正是那人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俺也闻他名字。那个阿哥不在这里。洒家听得说,他在延安府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陕西延安老种经略相公处勾当。俺这渭州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甘肃平凉,却是小种经略相公镇守,那人不在这里。你既是史大郎时,多闻你的好名字,你且和我上街去吃杯酒。」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挽了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的手,便出茶坊来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回头道:「茶钱洒家自还你。」茶博士应道:「提辖但吃不妨,只顾去。」[15]
两个挽了肐膊,出了茶坊来,上街行得三五十步,只见一簇众人围住白地上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兄长,我们看一看。」分开人众看时,中间裹一个人,仗著十来条棍棒;地上摊著十数个膏药,一盘子盛著,插把纸标儿在上面,却原来是江湖上使鎗棒卖药的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看了,却认的他,原来是教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开手的师父,叫做「打虎将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」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。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就人丛中叫道:「师父,多时不见。」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道:「贤弟,如何到这里?」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既是史大郎的师父,同和俺去吃三杯。」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道:「待小子卖了膏药,讨了回钱,一同和提辖去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谁耐烦等你?去便同去。」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道:「小人的衣饭,无计奈何。提辖先行,小人便寻将来。贤弟,你和提辖先行一步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焦躁,把那看的人,一推一交,便骂道:「这厮们夹著屁眼撒开,不去的,洒家便打。」众人见是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,一哄都走了。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见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凶猛,敢怒而不敢言,只得陪笑道:「好急性的人。」当下收拾了行头药囊,寄顿了鎗棒,三个人转弯抹角,来到州桥之下一个潘家有名的酒店。门前挑出望竿,挂著酒旆,漾在空中飘荡。怎见得好座酒肆,有诗为证:[16]
风拂烟笼锦斾扬,太平时节日初长。[17]
能添壮士英雄胆,善解佳人愁闷肠。[18]
三尺晓垂杨柳外,一竿斜插杏花旁。[19]
男儿未遂平生志,且乐高歌入醉乡。[20]
三人上到潘家酒楼上,拣个济楚阁儿里坐下。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坐了主位,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对席,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下首坐了。酒保唱了喏,认得是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,便道:「提辖官人,打多少酒?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先打四角酒来,一面铺下菜蔬,果品,按酒。」又问道:「官人,吃甚下饭?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问甚么?但有,只顾卖来,一发算钱还你。这厮只顾来聒噪。」酒保下去,随即烫酒上来;但是下口肉食,只顾将来,摆一桌子。三个酒至数杯,正说些闲话,较量些鎗法,说得入港,只听得隔壁阁子里有人哽哽咽咽啼哭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焦躁,便把碟儿,盏儿,都丢在楼板上。酒保听得,慌忙上来看时,见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气愤愤地。酒保抄手道:「官人要甚东西?吩咐买来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洒家要甚么?你也须认的洒家,却恁地教甚么人在间壁吱吱的哭,搅俺弟兄们吃酒。洒家须不曾少了你酒钱!」酒保道:「官人息怒,小人怎敢教人啼哭,打搅官人吃酒。这个哭的,是绰酒座儿唱的父子两人。不知官人们在此吃酒,一时间自苦了啼哭。」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可是作怪!你与我唤的他来。」[21]
酒保去叫,不多时,只见两个到来:前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妇人,背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儿,手里拿串拍板,都来到面前。看那妇人,虽无十分的容貌,也有些动人的颜色。但见:[22]
鬅松云髻,插一枝青玉簪儿;[23]
嬝娜纤腰,系六幅红罗裙子。[24]
素白旧衫笼雪体,淡黄软袜衬弓鞋。[25]
蛾眉紧蹙,汪汪泪眼落珍珠;[26]
粉面低垂,细细香肌消玉雪。[27]
若非雨病云愁,定是怀忧积恨。[28]
那妇人拭著眼泪,向前来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。那老儿也都相见了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问道:「你两个是那里人家?为甚啼哭?」那妇人便道:「官人不知,容奴告禀:奴家是东京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河南开封人氏。因同父母来这渭州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甘肃平凉,投奔亲眷,不想搬移南京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河南商丘去了。母亲在客店里染病身故,子父二人,流落在此生受。此间有个财主,叫做『镇关西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』郑大官人,因见奴家,便使强媒硬保,要奴作妾。谁想写了三千贯文书,虚钱实契,要了奴家身体。未及三个月,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,将奴赶打出来,不容完聚,著落店主人家追要原典身钱三千贯。父亲懦弱,和他争执不得,他又有钱有势。当初不曾得他一文,如今那讨钱来还他?没计奈何,父亲自小教得奴家些小曲儿,来这里酒楼上赶座子。每日但得些钱来,将大半还他,留些少子父们盘缠。这两日酒客稀少,违了他钱限,怕他来讨时,受他羞耻。子父们想起这苦楚来,无处告诉,因此啼哭。不想误触犯了官人,望乞恕罪,高抬贵手。」[29]
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又问道:「你姓甚么?在那个客店里歇?那个『镇关西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』郑大官人在那里住?」[30]
老儿答道:「老汉姓金,排行第二;孩儿小字翠莲市井江湖 · 被郑屠强娶又赶打的卖唱女,拳打镇关西的由头。;郑大官人,便是此间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,绰号镇关西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。老汉父子两个,只在前面东门里鲁家客店安下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听了道:「呸!俺只道那个郑大官人,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。这个腌臜泼才,投托著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,却原来这等欺负人!」回头看著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,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你两个且在这里,等洒家去打死了那厮便来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,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抱住劝道:「哥哥息怒,明日却理会。」两个三回五次劝得他住。[31]
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又道:「老儿,你来,洒家与你些盘缠,明日便回东京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河南开封去如何?」父子两个告道:「若是能勾回乡去时,便是重生父母,再长爷娘。只是店主人家如何肯放?郑大官人须著落他要钱。」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这个不妨事,俺自有道理。」便去身边摸出五两来银子,放在桌上,看著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洒家今日不曾多带得些出来,你有银子,借些与俺,洒家明日便送还你。」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直甚么,要哥哥还。」去包裹里取出一绽十两银子,放在桌上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看著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道:「你也借些出来与洒家。」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去身边摸出二两来银子。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看了见少,便道:「也是个不爽利的人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只把十五两银子与了金老,吩咐道:「你父子两个将去做盘缠,一面收拾行李。俺明日清早来,发付你两个起身,看那个店主人敢留你!」金老并女儿拜谢去了。[32]
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把这二两银子丢还了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。三人再吃了两角酒,下楼来叫道:「主人家,酒钱洒家明日重送来还你。」主人家连声应道:「提辖只顾自去,但吃不妨,只怕提辖不来赊。」三个人出了潘家酒肆,到街上分手,史进「九纹龙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,李忠「打虎将」 · 地僻星 · 座次 86各自投客店去了。只说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回到经略府前下处,到房里,晚饭也不吃,气愤愤的睡了。主人家又不敢问他。[33]
再说金老得了这一十五两银子,回到店中,安顿了女儿。先去城外远处觅下一辆车儿,回来收拾了行李,还了房宿钱,算清了柴米钱,只等来日天明。当夜无事,次早五更起来,子父两个先打火做饭,吃罢,收拾了。天色微明,只见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大踏步走入店里来,高声叫道:「店小二,那里是金老歇处?」小二哥道:「金公,提辖在此寻你。」金老开了房门,便道:「提辖官人,里面请坐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坐甚么?你去便去,等甚么?」金老引了女儿,挑了担儿,作谢提辖,便待出门,店小二拦住道:「金公,那里去?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问道:「他少你房钱?」小二道:「小人房钱,昨夜都算还了。须欠郑大官人典身钱,著落在小人身上看管他哩!」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的钱,洒家自还他。你放这老儿还乡去。」那店小二那里肯放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大怒,揸开五指,去那小二脸上只一掌,打的那店小二口中吐血;再复一拳,打下当门两个牙齿。小二扒将起来,一道烟走向店里去躲了。店主人那里敢出来拦他。金老父子两个,忙忙离了店中,出城自去寻昨日觅下的车儿去了。且说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寻思:恐怕店小二赶去拦截他,且向店里掇里条凳子,坐了两个时辰。约莫金公去的远了,方才起身,迳到状元桥来。[34]
且说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开著两间门面,两副肉案,悬挂著三五片猪肉。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正在门前柜身内坐定,看那十来个刀手卖肉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走到面前,叫声:「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。」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看时,见是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,慌忙出柜身来唱喏道:「提辖恕罪。」便叫副手掇条凳子来,「提辖请坐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坐下道:「奉著经略相公钧旨,要十斤精肉,切做臊子,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头。」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道:「使得,你们快选好的,切十斤去。」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不要那等腌臜们动手,你自与我切。」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道:「说得是。小人自切便了。」自去肉案上,拣下十斤精肉,细细切做臊子。那店小二把手帕包了头,正来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家报说金老之事,却见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坐在肉案门边,不敢拢来,只得远远的立住,在房簷下望。这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整整的自切了半个时辰,用荷叶包了道:「提辖,教人送去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送甚么?且住!再要十斤,都是肥的,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,也要切做臊子。」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道:「却才精的,怕府里要裹馄饨,肥的臊子何用?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睁著眼道:「相公钧旨,吩咐洒家,谁敢问他?」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道:「是合用的东西,小人切便了。」又选了十斤实膘的肥肉,也细细的切做臊子,把荷叶来包了。整弄了一早辰,却得饭罢时候。那店小二那里敢过来,连那正要买肉的主顾,也不敢拢来。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道:「著人与提辖拿了,送将府里去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道:「再要十斤寸金软骨,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,不要见些肉在上面。」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笑道:「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!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听罢,跳起身来,拿著那两包臊子在手里,睁眼看著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道:「洒家特地要消遣你。」把两包臊子,劈面打将去,却似下了一阵的肉雨。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大怒,两条忿起,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。那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的按纳不住,从肉案上抢了一把剔骨尖刀,托地跳将下来。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早拔步在当街上。众邻舍并十来个火家,那个敢向前来劝。两边过路的人都立住了脚,和那店小二也惊的呆了。[35]
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右手拿刀,左手便来要揪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,被这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就势按住左手,赶将入去,望小腹上只一脚,腾地踢倒在当街上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再入一步,踏住胸脯,提著那醋钵儿大小拳头,看看这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道:「洒家始投老种经略相公,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,也不枉了叫做『镇关西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。』你是个卖肉的操刀屠户,狗一般的人,也叫做『镇关西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!』你如何强骗了金翠莲市井江湖 · 被郑屠强娶又赶打的卖唱女,拳打镇关西的由头。?」扑的只一拳,正打在鼻子上,打得鲜血迸流,鼻子歪在半边,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,咸的,酸的,辣的,一发都滚出来。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挣不起来,那把尖刀,也丢在一边,口里只叫打得好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骂道:「直娘贼,还敢应口。」提起拳头来,就眼眶际眉梢只一拳,打得眼棱缝裂,乌珠迸出,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,红的,黑的,绛的,都绽将出来。两边看的人,惧怕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,谁敢向前来劝。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当不过,讨饶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喝道:「咄!你是个破落户,若是和俺硬到底,洒家倒饶了你;你如何对俺讨饶,洒家偏不饶你。」又只一拳,太阳上正著,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,磬儿,钹儿,铙儿,一齐响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看时,只见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挺在地下,口里只有出的气,没了入的气,动弹不得。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假意道:「你这厮诈死,洒家再打。」只见面皮渐渐的变了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寻思道:「俺只指望痛打这厮一顿,不想三拳真个打死了他。洒家须吃官司,又没人送饭,不如及早撒开。」拔步便走,回头指著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尸道:「你诈死,洒家和你慢慢理会。」一头骂,一头大踏步去了。街坊邻舍,并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的火家,谁敢向前来拦他。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回到下处,急急卷了些衣服,盘缠,细软,银两;但是旧衣粗重,都弃了。提了一条齐眉短棒,奔出南门,一道烟走了。[36]
且说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家中众人,救了半日不活,呜呼死了。老小邻人迳来州衙告状。正直府尹升厅,接了状子,看罢道:「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系是经略府提辖,不敢擅自迳来捕捉凶身。」府尹随即上轿,来到经略府前,下了轿子。把门军士入去报知。经略听得,教请到厅上,与府尹施礼罢。经略问道:「何来?」府尹禀道:「好教相公得知,府中提辖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,无故用拳,打死市上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。不曾禀过相公,不敢擅自捉拿凶身。」经略听说,吃了一惊,寻思道:「这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虽好武艺,只是性格粗卤,今番做出人命事,俺如何护得短?须教他推问使得。」经略回府尹道:「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这人,原是我父亲老经略处军官,为因俺这里无人帮护,拨他来做个提辖。既然犯了人命罪过,你可拿他依法度取问。如若供招明白,拟罪已定,也须教我父亲知道,方可断决。怕日后父亲处边上要这个人时,却不好看。」府尹禀道:「下官问了情由,合行申禀老经略相公知道,方敢断遣。」[37]
府尹辞了经略相公,出到府前,上了轿,回到州衙里,升厅坐下。便唤当日缉捕使臣押下文书,捉拿犯人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。当时王观察领了公文,将带二十来个做公的人,迳到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下处。只见房主人道:「却才拖了些包裹,提了短棒出去了。小人只道奉著差使,又不敢问他。」王观察听了,教打开他房门看时,只有些旧衣旧裳,和些被卧在里面。王观察就带了房主人,东西四下里去跟寻,州南走到州北,捉拿不见。王观察又捉了两家邻舍,并房主人,同到州衙厅上回话道:「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惧罪在逃,不知去向,只拿得房主人并邻舍在此。」府尹见说,且教监下;一面教拘集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家邻佑人等,点了仵作行人,著仰本地坊官人并坊厢里正,再三检验已了。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家自备棺木盛殓,寄在寺院。一面叠成文案,一壁差人杖限缉捕凶身;原告人保领回家;邻佑杖断有失救应;房主人并下处邻舍,止得个不应。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在逃,行开个海捕急递的文书,各路追捉;出赏钱一千贯,写了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的年甲,贯址,形貌,到处张缉;一干人等疏放听候。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家亲人,自去做孝,不在话下。[38]
且说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自离了渭州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甘肃平凉,东逃西奔,急急忙忙,却似:[39]
失群的孤雁,趁月明独自贴天飞;[40]
漏网的活鱼,乘水势翻身冲浪跃。[41]
不分远近,岂顾高低。[42]
心忙撞倒路行人,脚快有如临阵马。[43]
这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急急忙忙行过了几处州府,正是「逃生不避路,到处便为家」。自古有几般:「饥不择食,寒不择衣,慌不择路,贫不择妻。」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心慌抢路,正不知投那里去的是。一迷地行了半月之上,在路却走到代州雁门县。入得城来,见这市井闹热,人烟辏集,车马𫐌驰,一百二十行经商买卖,诸物行货都有,端的整齐。虽然是个县治,胜如州府。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正行之间,不觉见一簇人众围住了十字街口看榜。但见:[44]
扶肩搭背,交颈并头。[45]
纷纷不辨贤愚,扰扰难分贵贱。[46]
张三蠢胖,不识字只把头摇;[47]
李四矮矬,看别人也将脚踏。[48]
白头老叟,尽将拐棒拄髭须;[49]
绿鬓书生,却把文房抄款目。[50]
行行总是萧何法,句句俱依律令行。[51]
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看见众人看榜,挨满在十字路口,也钻在人丛里听时,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却不识字,只听得众人读道:「代州雁门县依奉太原府指挥使司,该准渭州地名 · 州府郡县 · 实 · 今 甘肃平凉文字,捕捉打死郑屠市井江湖 · 绰号镇关西,渭州恶霸,鲁达三拳下的亡魂。犯人鲁达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,即系经略府提辖。如有人停藏在家宿食,与犯人同罪;若有人捕获前来,或首告到官,支给赏钱一千贯文。……」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正听到那里,只听得背后一个人大叫道:「张大哥,你如何在这里?」拦腰抱住,扯离了十字路口。不是这个人看见了,横拖倒拽将去,有分教,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剃除头发,削去髭须,倒换过杀人姓名,恼杀诸佛罗汉。直教禅杖打开危险路,戒刀杀尽不平人。毕竟扯住鲁提辖「花和尚」 · 天孤星 · 座次 13的是甚人。且听下回分解。[52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