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當時住持真人對洪太尉朝廷官府 · 奉旨上龍虎山請天師,誤走妖魔的開啓者。說道:「太尉不知,此殿中當初是祖老天師洞玄真人傳下法符,囑付道:『此殿內鎮鎖著三十六員天罡星,七十二座地煞星,共是一百單八個魔君在裏面。上立石碑,鑿著龍章鳳篆天符,鎮住在此。若還放他出世,必惱下方生靈。』如今太尉放他走了,怎生是好?」有詩為證:[1]
千古幽扃一旦開,天罡地煞出泉臺。[2]
自來無事多生事,本為禳災卻惹災。[3]
社稷從今雲擾擾,兵戈到處鬧垓垓。[4]
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姦佞雖堪恨,洪信從今釀禍胎。[5]
當時洪太尉朝廷官府 · 奉旨上龍虎山請天師,誤走妖魔的開啓者。聽罷,渾身冷汗,捉顫不住。急急收拾行李,引了從人,下山回京。真人並道眾送官已罷,自回宮內,修整殿宇,起豎石碑,不在話下。[6]
再說洪太尉朝廷官府 · 奉旨上龍虎山請天師,誤走妖魔的開啓者。在途中吩咐從人,教把走妖魔一節,休說與外人知道,恐天子知而見責。於路無話,星夜回至京師,進得汴梁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城,聞人所說:「天師在東京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禁院做了七晝夜好事,普施符籙,禳救災病,瘟疫盡消,軍民安泰。天師辭朝,乘鶴駕雲,自回龍虎山地名 · 山泊關隘 · 實 · 今 江西鷹潭貴溪去了。」洪太尉朝廷官府 · 奉旨上龍虎山請天師,誤走妖魔的開啓者。次日早朝,見了天子。奏說:「天師乘鶴駕雲,先到京師,臣等驛站而來,纔得到此。」仁宗准奏,賞賜洪信,復還舊職,亦不在話下。[7]
後來仁宗天子在位共四十二年,晏駕,無有太子,傳位濮安懿王允讓之子,太宗皇帝的孫,立帝號曰英宗。在位四年,傳位與太子神宗。神宗在位一十八年,傳位與太子哲宗。那時天下盡皆太平,四方無事。[8]
且說東京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開封府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汴梁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宣武軍,一個浮浪破落戶子弟,姓高,排行第二,自小不成家業,只好刺鎗使棒,最是踢得好腳氣毬。京師人口順,不叫高二,卻都叫他做高毬。後來發跡,便將氣毬那字去了毛傍,添作立人,便改作姓高,名俅。這人吹彈歌舞,刺鎗使棒,相撲頑耍,亦胡亂學詩、書、詞、賦。若論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、行、忠、良,卻是不會。只在東京城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裏城外幫閒。因幫了一個生鐵王員外兒子使錢,每日三瓦兩舍,風花雪月,被他父親開封府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裏告了一紙文狀,府尹把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斷了二十脊杖,迭配出界發放。東京城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裏人民不許容他在家宿食。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無計奈何,只得來淮西臨淮州,投奔一個開賭坊的閒漢,柳大郎,名喚柳世權。他平生專好惜客養閒人,招納四方干隔澇漢子。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投托得柳大郎家,一住三年。[9]
後來哲宗天子因拜南郊,感得風調雨順,放寬恩大赦天下,那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在臨淮州,因得了赦宥罪犯,思量要回東京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。這柳世權卻和東京城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裏金梁橋下開生藥鋪的董將士是親戚,寫了一封書札,收拾些人事盤纏,賫發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回東京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,投奔董將士家過活。[10]
當時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辭了柳大郎,背上包裹,離了臨淮州,迤邐回到東京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,逕來金梁橋下董生藥家,下了這封信。董將士一見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,看了柳世權來書,自肚裏尋思道:「這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我家如何安著得他!若是個志誠老實的人,可以容他在家出入,也教孩兒們學些好。他卻是個幫閒的破落戶,沒信行的人;亦且當初有過犯來,被斷配的人,舊性必不肯改。若留住在家中,倒惹得孩兒們不學好了,待不收留他,又撇不過柳大郎面皮。」當時只得權且歡天喜地,相留在家宿歇,每日酒食管待。住了十數日,董將士思量出一個路數,將出一套衣服,寫了一封書簡,對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說道:「小人家下螢火之光,照人不亮,恐後誤了足下。我轉薦足下與小蘇學士處,久後也得個出身。足下意內如何?」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大喜,謝了董將士。董將士使個人將著書簡,引領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,逕到學士府內。門吏轉報小蘇學士,出來見了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,看了來書,知道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原是幫閒浮浪的人,心下想道:「我這裏如何安著得他!不如做個人情,薦他去駙馬王晉卿府裏,做個親隨。人都喚他做『小王都太尉』,他便喜歡這樣的人。」當時回了董將士書札,留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在府裏住了一夜。次日,寫了一封書呈,使個幹人,送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去那小王都太尉處。[11]
這太尉乃是哲宗皇帝妹夫,神宗皇帝的駙馬。他喜愛風流人物,正用這樣的人。一見小蘇學士差人持書送這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來,拜見了,便喜。隨即寫回書,收留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在府內做個親隨。自此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遭際,在王都尉府中出入,如同家人一般。自古道:「日遠日疏,日親日近。」忽一日,小王都太尉慶誕生辰,吩咐府中安排筵宴,專請小舅端王。這端王乃是神宗天子第十一子,哲宗皇帝御弟,現掌東駕,排號九大王,是個聰明俊俏人物。這浮浪子弟門風幫閒之事,無一般不曉,無一般不會,更無一般不愛。即如琴、棋、書、畫,無所不通,踢毯打彈,品竹調絲,吹彈歌舞,自不必說。當日王都尉府中,準備筵宴,水陸俱備。但見:[12]
香焚寶鼎,花插金瓶。[13]
仙音院競奏新聲,教坊司頻逞妙藝。[14]
水晶壺內,盡都是紫府瓊漿;[15]
琥珀杯中,滿泛著瑤池玉液。[16]
玳瑁盤堆仙桃異果,玻璃碗供熊掌駝蹄。[17]
鱗鱗膾切銀絲,細細茶烹玉蕊。[18]
紅裙舞女,盡隨著象板鸞簫;[19]
翠袖歌姬,簇捧定龍笙鳳管。[20]
兩行珠翠立階前,一派笙歌臨座上。[21]
且說這端王來王都尉府中赴宴,都尉設席,請端王居中坐定,都尉對席相陪。酒進數杯,食供兩套,那端王起身淨手,偶來書院裏少歇,猛見書案上一對兒羊脂玉碾成的鎮紙獅子,極是做得好,細巧玲瓏。端王拿起獅子,不落手看了一回道:「好!」王都尉見端王心愛,便說道:「再有一個玉龍筆架,也是這個匠人一手做的,卻不在手頭。明日取來,一併相送。」端王大喜道:「深謝厚意,想那筆架,必是更妙。」王都尉道:「明日取出來,送至宮中便見。」端王又謝了。兩個依舊入席,飲宴至暮,盡醉方散。端王相別回宮去了。[22]
次日,小王都太尉取出玉龍筆架,和兩個鎮紙玉獅子,著一個小金盒子盛了,用黃羅包袱包了,寫了一封書呈,卻使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送去。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領了王都尉鈞旨,將著兩般玉玩器,懷中揣著書呈,逕投端王宮中來。把門官吏轉報與院公。沒多時,院公出來問:「你是那個府裏來的人?」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施禮罷,答道:「小人是王駙馬府中,特送玉玩器來進大王。」院公道:「殿下在庭心裏和小黃門踢氣毬,你自過去。」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道:「相煩引進。」院公引到庭前,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看時,見端王頭戴軟紗唐巾,身穿紫繡龍袍,腰繫文武雙穗絛,把繡龍袍前襟拽縛扎起,揣在絛兒邊。足穿一雙嵌金線飛鳳靴,三五個小黃門相伴著蹴氣毬。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不敢過去衝撞,立在從人背後伺候。也是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合當發跡,時運到來,那個氣毬騰地起來,端王接個不著,向人叢裏直滾到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身邊,那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見氣毬來,也是一時的膽量,使個鴛鴦拐,踢還端王。端王見了大喜,便問道:「你是甚人?」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向前跪下道:「小的是王都尉親隨,受東人使令,齎送兩般玉玩器來,進獻大王,有書呈在此拜上。」端王聽罷,笑道:「姐夫直如此掛心。」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取出書呈進上。端王開盒子看了玩器,都遞與堂候官收了去。[23]
那端王且不理玉玩器下落,卻先問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道:「你原來會踢氣毬!你喚做甚麼?」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叉手跪覆道:「小的叫做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,胡亂踢得幾腳。」端王道:「好!你便下場來踢一回耍。」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拜道:「小的是何等樣人,敢與恩王下腳!」端王道:「這是『齊雲社』,名為『天下圓』,但踢何傷。」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再拜道:「怎敢!」三回五次告辭,端王定要他踢,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只得叩頭謝罪,解膝下場。纔踢幾腳,端王喝采。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來,奉承端王。那身分模樣,這氣毬一似鰾膠粘在身上的。端王大喜,那裏肯放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回府去,就留在宮中過了一夜。[24]
次日,排個筵會,專請王都尉宮中赴宴。卻說王都尉當日晚不見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回來,正疑思間,只見次日門子報道:「九大王差人來傳令旨,請太尉到宮中赴宴。」王都尉出來,見了那干人,看了令旨,隨即上馬,來到九大王府前,下馬入宮,來見了端王。端王大喜,稱謝兩般玉玩器。入席飲宴間,端王說道:「這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踢得兩腳好氣毬,孤欲索此人做親隨如何?」王都尉答道:「殿下既用此人,就留在宮中伏侍殿下。」端王歡喜,執杯相謝。二人又閒話一回,至晚席散。王都尉自回駙馬府去;不在話下。[25]
且說端王自從索得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做伴之後,就留在宮中宿食,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自此遭際端王,每日跟隨,寸步不離。未及兩個月,哲宗皇帝晏駕,無有太子,文武百官商議,冊立端王為天子,立帝號曰徽宗,便是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皇帝。登基之後,一向無事。忽一日,與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道:「朕欲要抬舉你,但有邊功,方可陞遷,先教樞密院與你入名,只是做隨駕遷轉的人。」後來沒半年之間,直抬舉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做到殿帥府太尉職事。正是:[26]
不拘貴賤齊雲社,一味模稜天下圓。[27]
抬舉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毬氣力,全憑手腳會當權。[28]
且說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得做了殿帥府太尉,選揀吉日良辰,去殿帥府裏到任。所有一應合屬公吏衙將,都軍監軍,馬步人等,盡來參拜,各呈手本,開報花名。高殿帥一一點過,於內只欠一名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。半月之前,已有病狀在官,患病未痊,不曾入衙門管事。高殿帥大怒,喝道:「胡說!既有手本呈來,卻不是那廝抗拒官府,搪塞下官!此人即系推病在家,快與我拿來。」隨即差人到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家來,捉拿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。且說這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卻無妻子,只有一個老母,年已六旬之上。牌頭與教頭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說道:「如今高殿帥新來上任,點你不著,軍正司稟說染患在家,見有病患狀在官。高殿帥焦躁,那裏肯信,定要拿你,只道是教頭詐病在家,教頭只得去走一遭。若還不去,定連累眾小人了。」[29]
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聽罷,只得捱著病來。進得殿帥府前,參見太尉,拜了四拜,躬身唱個喏,起來立在一邊。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道:「你那廝便是都軍教頭王昇的兒子?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稟道:「小人便是。」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喝道:「這廝,你爺是街市上使花棒賣藥的,你省的甚麼武藝?前官沒眼,參你做個教頭,如何敢小覷我,不伏俺點視!你托誰的勢,要推病在家,安閒快樂!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告道:「小人怎敢,其實患病未痊。」高太尉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罵道:「賊配軍,你既害病,如何來得?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又告道:「太尉呼喚,安敢不來!」高殿帥大怒,喝令左右:「拿下,加力與我打這廝!」眾多牙將都是和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好的,只得與軍正司同告道:「今日太尉上任,好日頭,權免此人這一次。」高太尉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喝道:「你這賊配軍,且看眾將之面,饒恕你今日,明日卻和你理會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謝罪罷,起來抬頭看了,認得是高俅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。出得衙門,歎口氣道:「俺的性命,今番難保了。俺道是甚麼高殿帥,卻原來正是東京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幫閒的『圓社』高二。比先時曾學使棒,被我父親一棒打翻,三四個月將息不起,有此之讎。他今日發跡,得做殿帥府太尉,正待要報讎,我不想正屬他管。自古道:『不怕官,只怕管。』俺如何與他爭得?怎生奈何是好?」回到家中,悶悶不已。對娘說知此事,母子二人,抱頭而哭。娘道:「我兒,三十六著,走為上著,──只恐沒處走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母親說得是,兒子尋思,也是這般計較。只有延安府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延安老种經略相公鎮守邊庭,他手下軍官,多有曾到京師的,愛兒子使鎗棒,何不逃去投奔他們?那裏是用人去處,足可安身立命。」正是:[30]
用人之人,人始為用。[31]
恃己自用,人為人送。[32]
彼處得賢,此間失重。[33]
若驅若引,可惜可痛。[34]
當下娘兒兩個商議定了。其母又道:「我兒,和你要私走,只恐門前兩個牌軍,是殿帥府撥來伏侍你的,他若得知,須走不脫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不妨。母親放心,兒子自有道理措置他。」[35]
當下日晚未昏,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先叫張牌入來,吩咐道:「你先喫了些晚飯,我使你一處去幹事。」張牌道:「教頭使小人那裏去?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我因前日病患,許下酸棗門外嶽廟裏香願,明日早要去燒炷頭香。你可今晚先去吩咐廟祝,教他來日早些開廟門,等我來燒炷頭香,就要三牲,獻劉李王。你就廟裏歇了等我。」張牌答應,先喫了晚飯,叫了安置,望廟中去了。[36]
當夜子母二人,收拾了行李,衣服,細軟,銀兩,做一擔兒打挾了。又裝兩個料袋袱駝,拴在馬上的。等到五更,天色未明,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教起李牌,吩咐道:「你與我將這些銀兩,去嶽廟裏,和張牌買個三牲煮熟,在那裏等候。我買些紙燭,隨後便來。」李牌將銀子望廟中去了。[37]
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自去備了馬,牽出後槽,將料袋袱駝搭上,把索子拴縛牢了,牽在後門外,扶娘上了馬。家中粗重都棄了,鎖上前後門,挑了擔兒,跟在馬後。趁五更天色未明,乘勢出了西華門,取路望延安府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延安來。[38]
且說兩個牌軍,買了福物煮熟。在廟等到巳牌,也不見來。李牌心焦,走回到家中尋時,見鎖了門,兩頭無路。尋了半日,並無有人,看看待晚,嶽廟裏張牌疑忌,一直奔回家來。又和李牌尋了一黃昏,看看黑了。兩個見他當夜不歸,又不見他老娘。次日,兩個牌軍又去他親戚之家訪問,亦無尋處。兩個恐怕連累,只得去殿帥府首告:「王教頭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棄家在逃,子母不知去向。」高太尉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見告,大怒道:「賊配軍在逃,看那廝待走那裏去。」隨即押下文書,行開諸州各府,捉拿逃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。二人首告,免其罪責,不在話下。[39]
且說王教頭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母子二人,自離了東京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,免不得飢餐渴飲,夜住曉行,在路上一月有餘。忽一日,天色將晚,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挑著擔兒,跟在娘的馬後,口裏與母親說道:「天可憐見,慚愧了!我子母兩個,脫了這天羅地網之厄。此去延安府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延安不遠了。高太尉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便要差人拿我,也拿不著了。」子母兩個歡喜,在路上不覺錯過了宿頭。走了這一晚,不遇著一處村坊,那裏去投宿是好?正沒理會處。只見遠遠地林子裏閃出一道燈光來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看了道:「好了,遮莫去那裏陪個小心,借宿一宵,明日早行。」當時轉入林子裏來看時,卻是一所大莊院,一週遭都是土牆,牆外卻有二三百株大柳樹。看那莊院,但見:[40]
前通官道,後靠溪岡。[41]
一週遭青縷如煙,四下裏綠陰似染。[42]
轉屋角牛羊滿地,打麥場鵝鴨成群。[43]
田園廣野,負傭莊客有千人;[44]
家眷軒昂,女使兒童難計數。[45]
正是家有餘糧雞犬飽,戶多書籍子孫賢。[46]
當時王教頭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來到莊前,敲門多時,只見一個莊客出來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放下擔兒,與他施禮。莊客道:「來俺莊上有甚事?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答道:「實不相瞞:小人母子二人,貪行了些路程,錯過了宿店。來到這裏,前不巴村,後不巴店,欲投貴莊,借宿一宵,明日早行。依例拜納房金,萬望週全方便。」莊客道:「既是如此,且等一等,待我去問莊主太公。肯時,但歇不妨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又道:「大哥方便。」莊客人去多時,出來說道:「莊主太公教你兩個人來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請娘下了馬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挑著擔兒,就牽了馬,隨莊客到裏面打麥場上,歇下擔兒,把馬拴在柳樹上。母子二人,直到草堂上來見太公。[47]
那太公年近六旬之上,鬚髮皆白,頭戴遮塵煖帽,身穿直縫寬衫,腰繫皁絲絛,足穿熟皮靴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見了便拜。太公連忙道:「客人休拜,你們是行路的人,辛苦風霜,且坐一坐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母子兩個敘禮罷,都坐定。太公問道:「你們是那裏來的?如何昏晚到此?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答道:「小人姓張,原是京師人。今來消折了本錢,無可營用,要去延安府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延安投奔親眷。不想今日路上貪行了些程途,錯過了宿店,欲投貴莊,假宿一宵,來日早行。房金依例拜納。」太公道:「不妨。如今世上人那個頂著房屋走哩!你母子二位,敢未打火?」叫莊客安排飯來。沒多時,就廳上放開條桌子,莊客托出一桶盤,四樣菜蔬,一盤牛肉,鋪放桌上。先燙酒來篩下。太公道:「村落中無甚相待,休得見怪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起身謝道:「小人母子無故相擾,此恩難報。」太公道:「休這般說,且請喫酒。」一面勸了五七杯酒,搬出飯來。二人吃了,收拾碗碟。太公起身,引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子母到客房裏安歇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告道:「小人母親騎的頭口,相煩寄養,草料望乞應付,一併拜酬。」太公道:「這個不妨。我家也有頭口騾馬,教莊客牽出後槽,一發喂養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謝了。挑那擔兒,到客房裏來。莊客點上燈火,一面提湯來洗了腳。太公自回裏面去了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子母二人謝了莊客,掩上房門,收拾歇息。次日,睡到天曉,不見起來。莊主太公來到客房前過,聽得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子母在房裏聲喚。太公問道:「客官,天曉,好起了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聽得,慌忙出房來,見太公施禮,說道:「小人起多時了。夜來多多攪擾,甚是不當。」太公問道:「誰人如此聲喚?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實不相瞞太公說:老母鞍馬勞倦,昨夜心痛病發。」太公道:「既然如此,客人休要煩惱,教你老母且在老夫莊上住幾日。我有個醫心疼的方,叫莊客去縣裏撮藥來,與你老母親喫。教他放心,慢慢地將息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謝了。[48]
話休絮繁,自此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子母二人在太公莊上服藥。住了五七日,覺得母親病患痊了,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收拾要行。當日因來後槽看馬,只見空地上一個後生脫膊著,刺著一身青龍,銀盤也似一個面皮,約有十八九歲,拿條棒在那裏使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看了半晌,不覺失口道:「這棒也使得好了;只是有破綻,贏不得真好漢。」那後生聽得大怒,喝道:「你是甚麼人?敢來笑話我的本事?俺經了七八個有名的師父,我不信倒不如你!你敢和我扠一扠麼?」[49]
說猶未了,太公到來,喝那後生:「不得無禮。」那後生道:「叵耐這廝笑話我的棒法。」太公道:「客人莫不會使鎗棒?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頗曉得些。敢問長上,這後生是宅上何人?」太公道:「是老漢的兒子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既然是宅內小官人,若愛學時,小人點撥他端正如何?」太公道:「恁地時,十分好。」便教那後生來拜師父。那後生那裏肯拜,心中越怒道:「阿爹,休聽這廝胡說。若喫他贏得我這條棒時,我便拜他為師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小官人若是不當村時,較量一棒耍子。」那後生就空地當中,把一條棒使得風車兒似轉,向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你來,你來,怕的不算好漢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只是笑,不肯動手。太公道:「客官既是肯教小頑時,使一棒何妨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笑道:「恐怕衝撞了令郎時,須不好看。」太公道:「這個不妨,若是打折了手腳,也是他自作自受。」[50]
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恕無禮。」去鎗架上拿了一條棒在手裏,來到空地上,使個旗鼓。那後生看了一看,拿條棒滾將入來,逕奔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托地拖了棒便走,那後生掄著棒又趕入來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回身,把棒望空地裏臂將下來。那後生見棒劈來,用棒來隔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卻不打下來,將棒一掣,卻望後生懷裏直搠將來,只一繳,那後生的棒丟在一邊,撲地望後倒了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連忙撇了棒,向前扶住道:「休怪,休怪。」[51]
那後生爬將起來,便去旁邊掇條凳子,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坐,便拜道:「我枉自經了許多師家,原來不值半分。師父,沒奈何,只得請教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我母子二人,連日在此攪擾宅上,無恩可報,當以效力。」太公大喜,教那後生穿了衣裳,一同來後堂坐下。叫莊客殺一個羊,安排了酒食果品之類,就請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的母親一同赴席。四個人坐定,一面把盞,太公起身勸了一杯酒,說道:「師父如此高強,必是個教頭。小兒有眼不識泰山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笑道:「奸不廝欺,俏不廝瞞,小人不姓張。俺是東京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河南開封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的便是。這鎗棒終日搏弄。為因新任一個高太尉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,原被先父打翻,今做殿帥府太尉,懷挾舊讎,要奈何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。小人不合屬他所管,和他爭不得,只得子母二人逃上延安府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延安,去投托老种經略相公處勾當。不想來到這裏,得遇長上父子二位如此看待;又蒙救了老母病患,連日管顧,甚是不當。既然令郎肯學時,小人一力奉教。只是令郎學的,都是花棒,只好看,上陣無用,小人從新點撥他。」太公見說了,便道:「我兒,可知輸了,快來再拜師父。」那後生又拜了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。正是:[52]
好為師患負虛名,心服應難以力爭。[53]
只有胸中真本事,能令頑劣拜先生。[54]
太公道:「教頭在上,老漢祖居在這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界,前面便是少華山地名 · 山泊關隘 · 存疑 · 今 陝西渭南華州。這村便喚做史家村地名 · 莊寨市井 · 虛 · 今 无现实对应,村中總有三四百家,都姓史。老漢的兒子從小不務農業,只愛刺鎗使棒。母親說他不得,嘔氣死了,老漢只得隨他性子。不知使了多少錢財,投師父教他。又請高手匠人與他刺了這身花繡,肩臂胸膛總有九條龍,滿縣人口順,都叫他做『九紋龍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』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。教頭今日既到這裏,一發成全了他亦好。老漢自當重重酬謝。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大喜道:「太公放心。既然如此說時,小人一發教了令郎方去。」自當日為始,食喫了酒食,留住王教頭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母子二人在莊上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每日求王教頭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點撥十八般武藝,一一從頭指教。那十八般武藝:[55]
矛鎚弓弩銃,鞭簡劍鏈撾。[56]
斧鋮並戈戟,牌棒與鎗松。[57]
話說這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每日在莊上管待王教頭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母子二人,指教武藝。史太公自去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中承當里正,不在話下。不覺荏苒光陰,早過半年之上,正是:[58]
窗外日光彈指過,席間花影坐前移。[59]
一杯未進笙歌送,階下辰牌又報時。[60]
前後得半年之上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打這十八般武藝,從新學得十分精熟。多得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盡心指教,點撥得件件都有奧妙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見他學得精熟了,自思:「在此雖好,只是不了。」一日想起來,相辭要上延安府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延安去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那裏肯放,說道:「師父只在此間過了,小弟奉養你母子二人,以終天年,多少是好!」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道:「賢弟,多蒙你好心,在此十分之好;只恐高太尉朝廷官府 · 殿帥府太尉,梁山頭號死敵,「亂自上作」的源頭。追捕到來,負累了你,不當穩便,以此兩難。我一心要去延安府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延安,投著在老种經略處勾當。那裏是鎮守邊庭,用人之際,足可安身立命。」[61]
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並太公苦留不住,只得安排一個筵席送行。托出一盤兩個緞子,一百兩花銀謝師。次日,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收拾了擔兒,備了馬,子母二人,相辭史太公。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請娘乘了馬,望延安府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延安路途進發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叫莊客挑了擔兒,親送十里之程,心中難捨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當時拜別了師父,灑淚分手,和莊客自回。王教頭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依舊自挑了擔兒,跟著馬,和娘兩個,自取關西路裏去了。[62]
話中不說王進朝廷官府 · 八十萬禁軍教頭,被高俅逼走的全書第一位出場好漢。去投軍役,只說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回到莊上,每日只是打熬氣力,亦且壯年,又沒老小,半夜三更起來演習武藝,白日裏只在莊後射弓走馬。不到半載之間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父親太公,染病患症,數日不起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使人遠近請醫士看治,不能痊可,嗚呼哀哉,太公歿了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一面備棺槨盛殮,請僧修設好事,追齋理七,薦拔太公。又請道士建立齋醮,超度升天,整做了十數壇好事功果道場;選了吉日良時,出喪安葬。滿村中三四百史家莊戶,都來送喪掛孝,埋殯在村西山上祖墳內了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家自此無人管業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又不肯務農,只要尋人使家生,較量鎗棒。[63]
自史太公死後,又早過了三四個月日。時當六月中旬,炎天正熱。那一日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無可消遣,捉個交床,坐在打麥場邊柳陰樹下乘涼。對面松林透過風來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喝采道:「好涼風!」正乘涼哩,只見一個人探頭探腦,在那裏張望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喝道:「作怪!誰在那裏張俺莊上?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跳起身來,轉過樹背後,打一看時,認得是獵戶「摽兔」李吉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喝道:「李吉,張我莊內做甚麼?莫不來相腳頭?」李吉向前聲喏道:「大郎,小人要尋莊上矮丘乙郎喫碗酒,因見大郎在此乘涼,不敢過來衝撞。」[64]
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我且問你:往常時,你只是擔些野味,來我莊上賣,我又不曾虧了你,如何一向不將來賣與我?敢是欺負我沒錢?」李吉答道:「小人怎敢?一向沒有野味,以此不敢來。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胡說!偌大一個少華山地名 · 山泊關隘 · 存疑 · 今 陝西渭南華州,恁地廣闊,不信沒有個獐兒兔兒!」李吉道:「大郎原來不知:如今近日上面添了一夥強人,扎下一個山寨,在上面聚集著五七百個小嘍囉,有百十匹好馬。為頭那個大王,喚作『神機軍師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』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,第二個喚做『跳澗虎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』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,第三個喚做『白花蛇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』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。這三個為頭,打家劫舍,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裏禁他不得,出三千貫賞錢召人拿他,誰敢上去惹他?因此上小人們不敢上山打捕野味,那討來賣?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我也聽得說有強人,不想那廝們如此大弄,必然要惱人。李吉,你今後有野味時,尋些來。」李吉唱個喏,自去了。[65]
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歸到廳前,尋思:「這廝們大弄,必要來薅惱村坊。──既然如此,……」便叫莊客揀兩頭肥水牛來殺了,莊內自有造下的好酒,先燒了一陌順溜紙,便叫莊客去請這當村裏三四百史家莊戶,都到家中草堂上序齒坐下,教莊客一面把盞勸酒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對眾人說道:「我聽得少華山地名 · 山泊關隘 · 存疑 · 今 陝西渭南華州上有三個強人,聚集著五七百小嘍囉,打家劫舍,這廝們既然大弄,必然早晚要來俺村中囉唣。我今特請你眾人來商議,倘若那廝們來時,各家準備。我莊上打起梆子,你眾人可各執鎗棒,前來救應。你各家有事,亦是如此。遞相救護,共保村坊。如若強人自來,都是我來理會。」眾人道:「我等村農,只靠大郎做主。梆子響時,誰敢不來?」當晚眾人謝酒,各自分散,回家準備器械。自此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修整門戶牆垣,安排莊院,設立幾處梆子,拴束衣甲,整頓刀馬,隄防賊寇,不在話下。[66]
且說少華山地名 · 山泊關隘 · 存疑 · 今 陝西渭南華州寨中三個頭領,坐定商議,為頭的「神機軍師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」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,那人原是定遠人氏,能使兩口雙刀,雖無十分本事,卻精通陣法,廣有謀略,有八句詩單道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好處:[67]
道服裁棕葉,雲冠剪鹿皮。[68]
臉紅雙眼俊,面白細髯垂。[69]
陣法方諸葛,陰謀勝范蠡。[70]
華山誰第一,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號「神機」。[71]
第二個好漢姓陳,名達,原是鄴城人氏,使一條出白點鋼鎗,亦有詩贊道:[72]
力健聲雄性麤鹵,丈二長鎗撒如雨。[73]
鄴中豪傑霸華陰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,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人稱「跳澗虎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」。[74]
第三個好漢姓楊,名春,蒲州解良縣人氏,使一口大桿刀。亦有詩贊道:[75]
腰長臂瘦力堪誇,到處刀鋒亂撒花。[76]
鼎立華山真好漢,江湖名播「白花蛇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」。[77]
當日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卻與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、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說道:「如今我聽知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裏出三千貫賞錢,召人捉我們。誠恐來時,要與他廝殺。只是山寨錢糧欠少,如何不去劫擄些來,以供山寨之用。聚積些糧食在寨裏,防備官軍來時,好和他打熬。」「跳澗虎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」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道:「說得是。如今便去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裏,先問他借糧,看他如何。」「白花蛇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」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道:「不要去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,只去蒲城縣,萬無一失。」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道:「蒲城縣人戶稀少,錢糧不多,不如只打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,那裏人民豐富,錢糧廣有。」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道:「哥哥不知,若去打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時,須從史家村地名 · 莊寨市井 · 虛 · 今 无现实对应過。那個「九紋龍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是個大蟲,不可去撩撥他。──他如何肯放我們過去?」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道:「兄弟好懦弱!一個村坊過去不得,怎地敢抵敵官軍?」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道:「哥哥不可小覷了他,那人端的了得。」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道:「我也曾聞他十分英雄,說這人真有本事,兄弟休去罷。」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叫將起來,說道:「你兩個閉了鳥嘴!長別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。他只是一個人,須不三頭六臂,我不信。」喝叫小嘍囉:「快備我的馬來。如今便去先打史家莊,後取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。」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再三諫勸,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那裏肯聽!隨即披掛上馬,點了一百四五十小嘍囉,鳴鑼擂鼓下山,望史家村地名 · 莊寨市井 · 虛 · 今 无现实对应去了。[78]
且說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正在莊前整製刀馬,只見莊客報知此事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聽得,就莊上敲起梆子來。那莊前莊後,莊東莊西,三四百史家莊戶,聽得梆子響,都拖鎗拽棒,聚起三四百人,一齊都到史家莊上。看了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頭戴一字巾,身披朱紅甲,上穿青錦襖,下著抹綠靴,腰系皮膊,前、後鐵掩心,一張弓,一壺箭,手裏拿一把三尖兩刃,四竅八環刀。莊客牽過那匹火炭赤馬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上了馬,綽了刀,前面擺著三四十壯健的莊客,後面列著八九十村蠢的鄉夫。各史家莊戶,都跟在後頭,一齊吶喊,直到村北路口。[79]
那少華山地名 · 山泊關隘 · 存疑 · 今 陝西渭南華州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引了人馬,飛奔到山坡下,便將小嘍囉擺開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看時,見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頭戴干紅凹面巾,身披裹金生鐵甲,上穿一領紅衲襖,腳穿一對弔墩靴,腰繫七尺攢線膊,坐騎一匹高頭白馬,手中橫著丈八點鋼矛。小嘍囉兩勢下吶喊,二員將就馬上相見。[80]
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在馬上看著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,欠身施禮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喝道:「汝等殺人放火,打家劫舍,犯著迷天大罪,都是該死的人。你也須有耳朵,──好大膽!──直來太歲頭上動土!」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在馬上答道:「俺山寨裏欠少些糧食,欲往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借糧,經由貴莊,假一條路,並不敢動一根草,可放我們過去,回來自當拜謝。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胡說!俺家現當里正,正要來拿你這夥賊。今日倒來經由我村中過,卻不拿你,倒放你過去,本縣知道,須連累於我。」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道:「『四海之內,皆兄弟也』,相煩借一條路。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甚麼閒話!我便肯時,有一個不肯,你問得他肯便去。」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道:「好漢,教我問誰?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你問得我手裏這口刀肯,便放你去。」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大怒道:「趕人不要趕上,休得要逞精神!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也怒,掄手中刀,驟坐下馬,來戰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。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也拍馬挺鎗,來迎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。兩個交馬,但見:[81]
一來一往,一上一下。[82]
一來一往,有如深水戲珠龍;[83]
一上一下,卻似半巖爭食虎。[84]
「九紋龍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」忿怒,三尖刀只望頂門飛;[85]
「跳澗虎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」生嗔,丈八矛不離心坎刺。[86]
好手中間逞好手,紅心裏面奪紅心。[87]
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、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兩個鬥了多時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賣個破綻,讓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把鎗望心窩裏搠來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卻把腰一閃,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和鎗攧入懷裏來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輕舒猿臂,款扭狼腰,只一挾,把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輕輕摘離了嵌花鞍,款款揪住了線膊,只一丟,丟落地,那匹戰馬撥風也似去了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叫莊客將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綁縛了,眾人把小嘍囉一趕都走了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回到莊上,將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綁在庭心內柱上,等待一發拿了那兩個賊首,一併解官請賞。且把酒來賞了眾人,教且權散。眾人喝采,不枉了史大郎如此豪傑。[88]
休說眾人歡喜飲酒,卻說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兩個,正在寨裏猜疑,捉摸不定,且教小嘍囉再去打聽消息。只見同去的人牽著空馬,奔到山前,只叫道:「苦也!陳家哥哥不聽二位哥哥所說,送了性命。」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問其緣故,小嘍囉備說交鋒一節,──怎當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英雄!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道:「我的言語不聽,果有此禍。」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道:「我們盡數都去,與他死拚如何?」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道:「亦是不可。他尚自輸了,你如何拚得他過?我有一條苦計,若救他不得,我和你都休。」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問道:「如何苦計?」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附耳低言說道:「只除恁地。……」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道:「好計!我和你便去,事不宜遲。」[89]
再說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正在莊上忿怒未消,只見莊客飛報道:「山寨裏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自來了。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這廝合休,我教他兩個一發解官。快牽馬過來。」一面打起梆子,眾人早都到來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上了馬,正待出莊門,只見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步行,已到莊前。兩個雙雙跪下,擎著兩眼淚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下馬來喝道:「你兩個跪下如何說?」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哭道:「小人等三個,累被官司逼迫,不得已上山落草,當初發願道:『不求同日生,只願同日死。』雖不及關張劉備的義氣,其心則同。今日小弟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不聽好言,誤犯虎威,已被英雄擒捉在貴莊,無計懇求,今來一逕就死,望英雄將我三人,一發解官請賞,誓不皺眉。我等就英雄手內請死,並無怨心。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聽了,尋思道:「他們直恁義氣。我若拿他去解官請賞時,反教天下好漢們恥笑我不英雄。自古道:『大蟲不喫伏肉。』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便道:「你兩個且跟我進來。」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並無懼怯,隨了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,直到後廳前跪下,又教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綁縛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三回五次叫起來,他兩個那裏肯起來。惺惺惜惺惺,好漢識好漢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你們既然如此義氣深重,我若送了你們,不是好漢。我放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還你如何?」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道:「休得連累了英雄,不當穩便,寧可把我們去解官請賞。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如何使得?──你肯喫我酒食麼?」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道:「一死尚然不懼,何況酒肉乎?」有詩為證:[90]
姓名各異死生同,慷慨偏多計較空。[91]
只為衣冠無義俠,遂令草澤見奇雄。[92]
當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大喜,解放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,就後廳上座,置酒設席,管待三人。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,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,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拜謝大恩。酒至數杯,少添春色。酒罷,三人謝了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,回山去了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送出莊門,自回莊上。[93]
卻說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三人歸到寨中坐下,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道:「我們不是這條苦計,怎得性命在此?雖然救了一人,卻也難得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為義氣上,放了我們。過幾日備些禮物送去,謝他救命之恩。」話休絮繁。過了十數日,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三人收拾得三十兩蒜條金,使兩個小嘍囉,乘月黑夜送去史家莊上,當夜初更時分,小嘍囉敲門,莊客報知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火急披衣,來到莊前,問小嘍囉:「有甚話說?」小嘍囉道:「三個頭領再三拜覆:特地使小校進些薄禮,酬謝大郎不殺之恩,不要推卻,望乞笑留。」取出金子,遞與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。初時推卻,次後尋思道:「既然好意送來,受之為當。」叫莊客置酒,管待小校喫了半夜酒,把些零碎銀兩,賞了小校,回山去了。又過半月有餘,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三人在寨中商議擄掠得一串好大珠子,又使小嘍囉連夜送來史家莊上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受了,不在話下。[94]
又過了半月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尋思道:「也難得這三個敬重我,我也備些禮物回奉他。」次日,叫莊客尋個裁縫,自去縣裏買了三疋紅錦,裁成三領錦襖子;又揀肥羊,煮了三個,將大盒子盛了,委兩個莊客去送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莊上,有個為頭的莊客王四,此人頗能答應官府,口舌利便,滿莊人都叫他做「賽伯當。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教他同一個得力莊客,挑了盒擔,直送到山下。小嘍囉問了備細,引到山寨裏,見了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三個頭領,大喜,受了錦襖子,並肥羊酒禮,把十兩銀子,賞了莊客。每人喫了十數碗酒,下山回歸莊內,見了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,說道:「山上頭領,多多上覆。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自此常常與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等三人往來,不時間,只是王四去山寨裏送物事,不則一日。寨裏頭領也頻頻地使人送金銀來與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。[95]
荏苒光陰,時遇八月中秋到來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要和三人說話,約至十五夜,來莊上賞月飲酒。先使莊客王四,齎一封請書,直去少華山地名 · 山泊關隘 · 存疑 · 今 陝西渭南華州上,請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,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,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來莊上赴席。王四馳書逕到山寨裏,見了三位頭領,下了來書。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看了大喜,三個應允,隨即寫封回書,賞了王四五兩銀子,喫了十來碗酒。王四下得山來,正撞著時常送物事來的小嘍囉,一把抱住,那裏肯放。又拖去山路邊村酒店裏,喫了十數碗酒。王四相別了回莊,一面走著,被山風一吹,酒卻湧上來,踉踉蹌蹌,一步一攧。走不到十里之路,見座林子,奔到裏面,望著那綠茸茸莎草地上撲地倒了。原來「摽兔」李吉,正在那山坡下張兔兒,認得是史家莊上王四,趕入林子裏來扶他,那裏扶得動!只見王四膊裏突出銀子來,李吉尋思道:「這廝醉了,那裏討得許多!何不拿他些?」也是天罡星合當聚會,自然生出機會來。李吉解那膊,望地下只一抖,那封回書和銀子都抖出來。李吉拿起,頗識幾字,將書拆開看時,見上面寫著少華山地名 · 山泊關隘 · 存疑 · 今 陝西渭南華州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,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,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,中間多有兼文帶武的言語,卻不識得,只認得三個名字。李吉道:「我做獵戶,幾時能夠發跡,算命道我今年有大財,卻在這裏。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裏現出三千貫賞錢,捕捉他三個賊人。叵耐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那廝,前日我去他莊上尋矮丘乙郎,他道我來相腳頭屣盤,你原來倒和賊人來往!」銀子並書都拿去了,望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裏來出首。[96]
卻說莊客王四,一覺直睡到二更,方醒覺來,看見月光微微照在身上,喫了一驚。跳將起來,卻見四邊都是松樹。便去腰裏摸時,膊和書都不見了。四下裏尋時,只見空膊在莎草地上。王四只管叫苦,尋思道:「銀子不打緊,這封回書,卻怎生好?正不知被甚人拿去了?」眉頭一縱,計上心來,自道:「若向去莊上說脫了回書,大郎必然焦躁,定是趕我出去,不如只說不曾有回書,那裏查照。」計較定了,飛也似取路歸來莊上,卻好五更天氣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見王四回來,問道:「你緣何方纔歸來?」王四道:「托主人福蔭,寨中三個頭領,都不肯放,留住王四喫了半夜酒,因此回來遲了。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又問:「曾有回書否?」王四道:「三個頭領要寫回書,卻是小人道:『三位頭領既然準來赴席,何必回書?小人又有杯酒,路上恐有些失支脫節,不是耍處。』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聽了大喜,說道:「不枉了諸人叫做『賽伯當,』真個了得。」王四應道:「小人怎敢差遲,路上不曾住腳,一直奔回莊上。」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道:「既然如此,教人去縣裏買些果品,案酒伺候。」[97]
不覺中秋節至,是日晴明得好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當日吩咐家中莊客,宰了一腔大羊,殺了百十個雞鵝,準備下酒食筵宴。看看天色晚來,怎見得好個中秋,但見:[98]
午夜初長,黃昏已半,一輪月掛如銀。[99]
冰盤如晝,賞玩正宜人。[100]
清影十分圓滿,桂花玉兔交馨。[101]
簾櫳高捲,金杯頻勸酒,歡笑賀昇平。[102]
年年當此節,酩酊醉醺醺。[103]
莫辭終夕飲,銀漢露華新。[104]
且說少華山地名 · 山泊關隘 · 存疑 · 今 陝西渭南華州上朱武「神機軍師」 · 地魁星 · 座次 37,陳達「跳澗虎」 · 地周星 · 座次 72,楊春「白花蛇」 · 地隱星 · 座次 73三個頭領,吩咐小嘍囉看守寨柵,只帶三五個做伴,將了朴刀,各跨口腰刀,不騎鞍馬,步行下山,逕來到史家莊上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接著,各敘禮罷,請入後園,莊內已安排下筵宴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請三位頭領上坐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對席相陪,便叫莊客把前後莊門拴了。一面飲酒,莊內莊客,輪流把盞,一邊割羊勸酒。酒至數杯,卻早東邊推起那輪明月,但見:[105]
桂花離海嶠,雲葉散天衢。[106]
彩霞照萬里如銀,素魄映千山似水。[107]
影橫曠野,驚獨宿之烏鴉;[108]
光射平湖,照雙棲之鴻雁。[109]
冰輪展出三千里,玉兔平吞四百州。[110]
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正和三個頭領在後園飲酒,賞玩中秋,敘說舊話新言,只聽得牆外一聲喊起,火把亂明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大驚,跳起身來吩咐:「三位賢友且坐,待我去看。」喝叫莊客:「不要開門!」掇條梯子,上牆打一看時,只見是華陰縣地名 · 州府郡縣 · 實 · 今 陝西渭南華陰縣尉在馬上,引著兩個都頭,帶著三四百士兵,圍住莊院。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和三個頭領只管叫苦,外面火把光中,照見鋼叉,朴刀,五股叉,留客住,擺得似麻林一般。兩個都頭口裏叫道:「不要走了強賊。」[111]
不是這夥人來捉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,並三個頭領,有分教,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先殺了一兩個人,結識了十數個好漢,直使天罡地煞,一齊相會。直教蘆花深處屯兵士,荷葉陰中治戰船。畢竟史進「九紋龍」 · 天微星 · 座次 23與三個頭領怎地脫身,且聽下回分解。[112]